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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帅元:在真山实水间讲中国故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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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扬子晚报-扬网

出版日期:2017年01月16日  

  文 / 扬子晚报记者 孔小平

  摄 / 扬子晚报记者 范晓林

  一个作家和编剧,还是当地剧团团长的梅帅元,怎么会下海做起了实景演出公司,而且开创性地成为一个产业,风靡全国。梅帅元梳理自己的过往,总结说,应该是自己还算有些商业头脑吧。

  关于《印象·刘三姐》,梅帅元说自己从小在广西长大,本身就对桂林山水非常熟悉,广西有两条河流,一条叫红水河,从云南过来,沿线生活着不少少数民族;另一条就是漓江,是汉族文化和少数民族文化的结合体。“我那时是作家和编剧,要经常下去采风,我看到漓江上有很多形态,山水形态是一方面,而人们生活的形态,在我眼里则非常像一场场演出,比如,渔民捕鱼的场面,黄昏时,漓江与火,竹筏上的鸬鹚,渔民们用竹筏在深潭上围一个圈,点上渔火,把水里的浮游生物吸引过来,然后大鱼也会过来,渔民用脚跺竹筏,并发出号子的声音,鸬鹚听到号子后就会很激动地跳进水里捕鱼,我看到过,最大的鱼有10多斤呢,当时是很多只鸬鹚一起把它捕上来的。”梅帅元看着记者说:“这些是你在舞台上看不到的真实场景。真的,生活,就是一场演出。”而这两条江是他最爱的地方,经常晚上跟着渔民去捕鱼,甚至晚上睡在悬崖边和水边。

  1999年时,他在广西文化厅下属一个剧团工作,做编剧时剧本拿过很多大奖,后来做团长,创先例地开发了剧团的土地,还赚了房地产的钱。他回忆说,当时国内的文化产业刚刚掀起,刚好他去美国考察,看了《猫》《西贡小姐》《美女和野兽》等演出,其艺术表现力和演出盛况让他深受震撼,这些秀在美国很赚钱,而且完全市场化。可是那会儿在中国,演出模式是这样的——政府给剧团一笔钱,剧团排一个节目,然后获奖,然后去北京演出,继续拿奖,回来后当地政府再奖励一笔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  “我感觉很浪费,那会做团长时就发现文化产业如果走这条路,是肯定不会成功的,没法跟国外相比,生产和销售完全是两种模式,国内的文化产业没有跟市场挂钩。”对艺术作品市场化的思索一直存在于梅帅元的思考和工作中。

  直到有一年,他带剧团去兰州演出,整个剧团从兰州去敦煌的路上,开着车,沿着沙漠走,走着走着,感觉好遥远,无穷无尽的沙漠,“那会我突然特别想念广西的青山绿水,想着想着突然出现一些画面,然后就想,为什么不能在漓江上做一个真山真水的演出呢”,说到这里,梅帅元也表示,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,毕竟这个没有先例。

  回广西后他就辞职了,注册了一个公司,专门从事这种山水实景演出,他坦率地说,虽然现在可以总结自己做的这件事叫“中国式山水狂想”,但刚做的那几年,很艰难,而且根本想不到这会成为一个行业。

  此后,经过了写策划、找资金、拉团队等一系列漫长甚至些许绝望的5年,由梅帅元担任总策划和制片人,由“铁三角”张艺谋、王潮歌和樊跃执导的《印象·刘三姐》终于打造完成。

  作品出来了,怎么推给市场,这里也证明了梅帅元的商业头脑,那么早就用到了饥饿营销。

  那会传统的旅游演出都比较低端,游客晚上没什么事,导游拿点回扣带大家看看背新娘这种演出。他说,《印象·刘三姐》当然也要依托旅行社,于是一开始他们请了桂林很多旅行社领导和导游来看演出,看完后大家都有点傻眼:又不能跟游客互动,也没有明星参演,全是一帮土生土长的渔民在演出。游客会不会喜欢,导游们全部持怀疑和观望态度。而且那会定价188元的门票也让导游们觉得太贵了。

  这样僵持着过了4个月,刚好有个联合国官员来桂林,这场山为幕,水为台,在大自然的背景下,原生态的表演方式不仅给了他以视觉美感,而且当地的文化和民俗也带来了全新的文化体验和感受,被震撼到的官员在国际上做了一番推介。到次年5月,《印象·刘三姐》市场影响力越来越大,这时候出现旅行社预收了游客的演出票钱但买不到票的情况,饥饿营销的作用也显现,开始出现3700个座位天天满场的情况,而且最多的一天要演4场,一直演到凌晨2点,慢慢地,这场演出的游客从每年50万,到100万,到现在稳定在170万人次。

  “我们做一半,老天做一半”。这样的山水实景演出,中国人特别好接受,外国人因为新奇,也很好接受。

  口碑和票房做出来后,梅帅元的作品这些年遍地开花,演绎禅宗文化的《禅宗少林·音乐大典》,以帝王封禅为主线表现呈现辉煌中国古代史的《中华泰山·封禅大典》,以湘西民间传说为主题歌颂永恒的人类情感的《天门狐仙·新刘海砍樵》,以红军革命历史为题材演绎红色经典与文化的《井冈山》,围绕都江堰阐释人与自然的主题的《道解·都江堰》;以《清明上河图》为依托,描摹宋朝盛世繁华全貌的《大宋·东京梦华》,还有楚文化完美阐释的《九歌》,马背民族文化的经典《天骄·成吉思汗》,体现清朝皇家文化的《鼎盛王朝·康熙大典》,还有佛教主题文化的《菩提东行》等等。而南京大报恩寺实景演出《报恩盛典》项目去年已试演,今年3月底将正式推出。

  “以上加起来有16台演出项目,有的场地大,有的场地小,但都在正常演出,粗略算算,每年大概有600万人次观看过我的演出。”梅帅元颇有些自豪,打造了这么多台演出项目后,他对山水实景演出的企划也有一番心得:“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发掘种子,就是‘此山此水此人’,把它拿过来,轻轻地包装后,又轻轻地放回到这个山水之间,让它和山水融在一起,其实就是‘人做一半,老天做一半’。”

  他继续说《印象·刘三姐》,游客来桂林就是要看这个地区的人是怎么生活,跟自己有什么不同,渔民们自由捕鱼的状态,会让游客羡慕和感动,“这在国外很难出现,像美国,他们喜欢做秀,因为他们科技发达,比如在剧场里面玩水景、特效这些高科技,是做出来的,而我们是在大自然中,2公里的舞台,两条江河,后面的山峰和村庄,真正的牛和羊,渔火,完全真实的东西,我们的作品是‘人做一半,老天做一半’。这样的山水实景演出,中国人特别好接受,外国人因为新奇,也很好接受。”

  相信很多读者都跟记者一样好奇,实景演出会不会受制于天气。梅帅元笑着说,下雨也不怕,来了洪水也演,《印象·刘三姐》专门排了灾难版本的,“你想象一下,一边是洪水慢慢涨上来,观众从第一排撤到第二排,过一会又撤到第三排,这种观看演出的体验是他们在舞台剧中体验不到的,而且每天的演出都因为天气的不同而不同,雨中的漓江特别漂亮,烟雨桂林;天色好的话,是月光下的漓江;冬季的漓江是枯水期,演起来又很凄凉。“所以还是那句话,‘我们做一半,老天做一半’”,说到这里,梅帅元看着记者反问:“这个概念很牛吧?!”

  山水实景演出吸纳中国文化的精髓后打造出一种精神产品,这种精神产品甚至会对一个地区的市民也产生影响。梅帅元举了开封的《大宋·东京梦华》为例子,他说,开封原先的城市景观非常破烂陈旧,完全没有当年宋代万国来朝的状态,所以开封市民没有城市自豪感,市长跟他说,想把原来的自豪感调动起来,所以开封有了这个《大宋·东京梦华》这个演出,当游客来开封,看了这个演出,就知道开封在宋朝时是有多么了不起,同时本地市民也被唤起了城市记忆,更被鼓舞了城市士气。

  在南京的大报恩寺讲故事,难不难?梅帅元说,他来考察南京时就在问自己,南京人心里积淀的是什么呢,有改朝换代,有被屠城,这些伤感又多元的情绪,是南京独特的文化气质,是国内其他城市所不具备的,确实很适合做实景演出的内核。

  他进一步展开说,《报恩盛典》实景演出所在的大报恩寺也很意思——它自己本身出土了4种舍利,级别很高,媲美自己在做的法门寺项目,佛教圣地的报恩寺本身又是皇家寺院;而旁边是秦淮河,烟花柳巷;隔壁又有1865这样的兵工厂,还有明城墙,“所有的矛盾体都集中在10公里不到的区域内,本身就是大故事,囊括了慈悲、放纵、杀戮等等,人世间的那种复杂和丰富性,它居然都有,所以在这里做文化,本身就很有意义也很有挑战,会出现一些奇妙的精品”,梅帅元一再强调。

  如今全国各大小镇都过来找他做项目,用梅帅元的话来说,有点疯狂,团队只能做其中的十分之一,每一个项目都要认真地做内容,不能游客想要什么,就给什么,要做精品培养和引领游客,不然其他人就可以低端模仿了。

  而且在他看来,这个行业毕竟刚起步,还有很多空间,之前做过的产品也要定期提升和改造,“工匠精神吧,做文化,做内容,做好中国文化。有条件的市场化,有克制的挣钱,但不惜余力地弘扬中国文化。”梅帅元最后这样总结道。

  快问快答

  K= 扬子晚报记者 孔小平

  M=梅帅元

  K 从事的行业与旅游这么密切,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旅游?

  M (有点委屈):我哪有空旅游,我都是在考察。我都不知道旅游是什么意思了。我去的时候确实是带着旅游的状态去的,但是一到那边,先看这个地方的山是什么形态,文化是什么样的,人们是怎么生活的。到最后,我的旅游全成了工作。

  K 既然山水实景演出成了一个新行业,现在后备军储备得怎么样?

  M 除了我们公司有很多团队之外,其实好多高校也想开设这个专业,上海一个高校也来接触了,但我们目前项目太多,实在没时间去讲课。

  K 有给国外城市打造山水实景演出的计划吗?

  M 确实有。目前东南亚这一块即将落地,其实中国山水实景项目走出国门也特别有意思。第一个项目在越南,从岘港、会安等里面选一个,老外很喜欢到越南旅游,所以发展空间也很大。这次会跟越南的音乐家舞蹈家一起合作共同创造,中西混搭的同时将中国文化不知不觉地输出一下。另外,迪拜、威尼斯也在谈了。原来是说“在山水间讲中国故事”,现在是,“在山水间,用中国思维讲世界故事。”很期待与外国艺术家们一起探索新的合作。

  2004年3月,山水实景演出《印象·刘三姐》在桂林阳朔公演,这是世界上首个以自然山水为舞台的超大规模表演,拉开了中国山水实景演出的大幕。近日,一手打造出《印象·刘三姐》的中国山水实景演出创始人、山水盛典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梅帅元来到南京,这次他在南京大报恩寺打造出南京首个实景演出《报恩盛典》,《报恩盛典》也与扬子晚报签下了战略合作。签约之余,记者对他专访,一窥山水实景演出这个行业的门道。